不怕不怕

有没有花香,有没有蜜蜂蝴蝶,有没有古树流水,有没有小舟钓翁,有没有飞鸟穿云, 有没有虫鸣马嘶,有没有沙尘卷卷或者炊烟许许,有没有人来人往或者消声匿迹......有没有它们都不重要,我只想,有没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不认识任何人.不被任何人认识.
写一些字,爱与哀愁,希望与失望,狂喜与愤闷,开笔写下一段故事第一个字时的兴奋,聊天聊到无可聊时的索然.
回想一个人,责怪一个人.原宥一个人,声讨一个人.
百折千回一个似水的感慨,年华,容颜,岁月,朝来暮往.
惊惶失措一个如期的约定,恐慌,害怕,避闪,无可躲藏.
叹一口气,惊醒与青蛙一起冬眠的荷梗,打落河岗四月天里的青梅.
呼一口气,冬天,结成冰凌在屋檐下悬挂,春天,滋润燕子衔来的湿泥.
有没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我动容,微笑,忧伤.
鼠曲草一寸一寸地疯长在满田梗的泥泞,毛茸茸的叶,结出密密细细的光晕. 丛生的野草莓,顶着一粒粒红艳艳的果实,晶莹如雪,剔透如冰,相思鸟风一样掠过,我动容,微笑,忧伤.
动容小溪水潺潺,河虾抖动挂满往事的长须,轻轻一甩,甩上岸边紫莹莹的一把桑果.酸的味,红的汁,涂抹朝霞一样饱满的嘴唇,于是,晚霞轻轻地沉醉,化成呓语,飞进葡萄架下牛郎织会相会的梦境.
微笑那一个无垠的西红柿果地,高高的竹竿架起倔强逼人的红绿,肥阔的叶子,四处发散着寻找.红的顶青的肩,赤橙黄绿的果皮,折射阳光的五彩光芒.枝枝杈杈,穗穗蔓蔓,间间疏疏,掩饰蚜虫棉铃虫安安静静的畅想,它们的目光,没有梦里醒不来的仓皇和绝望.
忧伤远远的山顶,伫立着飞机飞过时留下的气流.深深浅浅,绵绵长长,那是你来过了的痕迹.而你走了,清明冬至,于是一直一直不肯来回更替.暗淡六种颜色的彩虹,从香樟树的这一个枝桠停留到另一个枝桠,一窝喜鹊喳喳地叫嚷,一只云雀,扑棱着翅膀,穿越再也回不去了的时光.
有没有花香,有没有蜜蜂蝴蝶.
有人的地方,只是江湖.有我的地方,就不是天堂.
有没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没有你.没有他.
没有我.
没有动容,微笑,忧伤.
风往云来.白日黑夜.任性披着华丽的外套四处随意而逛,跑累了,伸一伸腰,倚着天真的背,睡一个只有希望与幻想的好觉.
自责与失望,手拉着手,结成一片晶莹的雪,落在岁月泛白的肩头.岁月沉默地笑视,把它们化作梨树上彼此相忘的一枝繁花.
有没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没有我.
那,就是一个天堂.200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