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不怕

    一天，小青在论坛上灌水，灌得累了，就坐在一棵老槐树下休息。
    天上有白云一团团，小青正看得发愣，忽然见到有一只兔子，以正南向正北的行进方向，不偏不倚跑到了离小青三米远的地方。
    兔子大概第一次见到人，特别是一个女人，特别是象小青这样一个，矫情起来把人酸死，琐碎起来把人烦死的女人，一愣，一呆，大脑在瞬间短路，一幕惨剧就在离小青三米远的地方发生：兔子把自己撞到一棵树上了。虽然那只是棵树苗，才小青手腕那么粗细，不过，撞得狠不如撞得准，这只可怜的兔子，就这么死了。
    小青的鼻子酸了酸，紧接着在味蕾里就感觉到了小烤野兔的麻辣。
    小青于是决定，以后不再灌水，就改在老槐树下等待第二只撞死的兔子得了。理由ABCD甲乙丙丁。
    一则闭关贴在论坛里随波逐流沉沉落落上上下下。一眨间，小青在老槐树底下已经等了N-1天了。
    请问：小青在第N-1天的时候，成功捡到了第二只兔子没有？
    有答“有”的没有？好，理想主义者！回头送你一包煮过了的花籽，你一定可以令它们生根发芽开花。你可以做到的，相信我，没错的。
    有答“没有”的没有？当然有。怎么能没有呢。现实当中的人都知道，没有。一个在现实中的哲人，就更加知道了。
    哲人站在小青面前，悲悯地问：“小青，你觉得你能实现你的期待吗？”
    小青抬头，因为几天不洗不漱，脸上都是黄土，在那一刻，呈现出尘世间最普通的黄脸婆的形象，答：“不。我认为我的期待一定不实现。”
    哲人问：“既然这样，与此如此消极等待，何不主动去做点什么？或者你可以参加一个十分钟捕兔技艺速成班。开班的是我一朋友，我给你作个介绍，培训费给你打八折，甚至七折都没有问题。也或者你可以上央视台的动物世界多逛逛。世间动物万万种，何必单等一只兔。远胜于如此一事无成。”
    小青以假想中的倾城倾城的风貌嫣然一笑——幸好哲人已经修炼得六情皆拒五毒不侵，否则，小青想美死人的主观造成客观上的碜死人，只怕马上要被指控蓄意杀人了，答：“哲人。你认为我在这里等不到第二只兔子，所以在这里悲悯我吗？你认为我的期待会成空，所以在这里指点我吗？
    “哲人，会抓到老鼠的猫固然是一只好猫，抓不到老鼠的却未必一定不是好猫。没有谁规定，必须要以最后的结果来作为衡量一个事情有无意义的标准，有好的结果，这个事情才有意义，有好的结果，这个事情才有存在的价值。
    “一个小偷偷了一个人的手机，直接造成了某款手机销售额的上升。手机制造商生产线上的工人很开心，他的奖金增加了，手机制造商也很开心，他的获利增加了，国家也很开心，他的税收增加了。如果单以结果论，岂非小偷的行为存在得就很有意义，很有值得大力宣传推广的价值？
    “一座桥倒塌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桥梁专家迅速集结，直接拉动了航空业的消费需求，航空公司笑了，当地宾馆服务业笑了，许久由此窥得商机的桥梁管理部门、建造商们笑了，毫无疑问，这一年的国民生产总值、就业岗位都为此增加了。如果单以结果论，岂非建了这一座豆腐桥的一众干员，他们的所做所为很有意义，他们不单不应该审判，反而应该嘉奖？
    “我在这里等待兔子。即使明知一定不会等到，我还依然一天天等。你看，我并没有躺在床上在幻想中空等，也没有跑到一个河边，对着河水里游来游去的鱼们傻等。我舍弃了每天里的灌水，回来穿过三里平原，并在每天早上做好中午的便当，即使绝望，我仍在心里保持希望。你说我消极，我认为我很积极。
    “孔子说，他十五岁开始学习，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不逾矩，是孔子费七十年光荫而追求的个人修为的最高境界，一言结之，就是求得心灵上的解脱。我在等待兔子中，我有欲有求，而又随世事自然，难道不已经是一种心灵上的超级解脱了么？
    “哲人，你看，我已经达到不逾矩的境界了，你还在耿耿于怀于什么积极，什么价值，虽然你已过了五十，却连不惑的修为都尚未达到，不如，来，坐下，我们一起等兔子吧！”
    哲人瞠目结舌，道一声：“朽木之不可雕，可见矣。”诺诺而退。
    留下小青，在老槐树下继续等待或许明天就出现，或许永不会出现的那一只兔子。/2007/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