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有种在无人烟的荒原的.也是种在豪宅深院的.
但有一种树,即不种在无人烟的荒原,也不种在豪宅深院.
它种在城市街道的两侧.行道树.
春天秋往,叶长叶落,行人匆匆,难得有人会注意路边的行道树.
不被人注意的事情,往往是因为超凡世事,和世人无关.比如一尾在水里游来游去的鱼,除开坐在岸上垂钓的老者,谁会去注意它呢.
当这些原本被人忽略的事物忽然被人注意的时候,只意味着一件事:异常.
异常,当然只是一种感觉.就象酒喝多了会醉.有时是真醉,有时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但喝酒,至少还会有酒杯,有酒壶,有下酒之菜,有对酌之人.即使醉,也是醉得确确实实有感觉,有对象.
最令人感到异常的异常,是没有来由的异常.一出戏,无需快门前场,一揭幕,演员甫一亮相,一抬头,一眼风,就令人感到某种感觉,毫无来由.甚至,无需抬头,眼风,需要的仅只是一个声音.
只需要一个声音.
现在,这个声音出现在街头.
在相同时间,不同场合,听到这种声音,每个人的反应是不同的.
一些人会笑,就是自己逃过一劫后的那种对别人兴灾乐祸的笑.
一些人会蹙眉, 好象看着自己的至亲之人掉在水里却无能为力施救的心痛.
一些人会强作泰山压顶犹自不惊的坦然.一些人会惊心动魄恐慌得前后张望.
当这些人惊心动魄恐慌得前后张望的时候,他们眼里,就会注意到,向来不被人注意的这些行道树.
树荫蔽日,枝桠斜出.
如果能够爬上去,坐在枝繁叶茂间,一定会很美.
可惜的是,当人意识到某件事物一定会很美的时候,往往只因为这件事情的遥不可及.
他们会认为坐在枝桠中会很美,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爬不上去.
因为他们爬不上去,所以,他们只能望美兴叹,只能在恐慌中,等待异常的进一步来临.
声音.由远而近.再近,再近.
终于,到了最近.最近.再无可躲.可藏.
水流,散溅如花,如雪.
一片叶子受激,缓缓地从树下掉了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另一片叶子也缓缓飘下来,落在一管被水流击中,原本是白色的现在却布满水流所携黑沙黑沙的裤管上.
异常最令人感到害怕的地方,在于对异常的未知.当异常终于呼啸而来,反倒更象是一局已经揭开色子的赌局,想,结果也不过如此.
恐慌之人沉在劫宿之不可抵挡的沮丧之中,这个时候,显出如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这NND洒水车! /2007.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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