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不怕

    未未的夏天,呆在他奶奶家里.
    在把他送回去之前,照例少不了要先做些思想工作.不过较之去年,恐吓利诱白脸红脸KFC奥特曼轮番上,今年的思想工作出乎意料地顺利,我那天只试探着提出话题,未未自己马上就理会了,并且显出一符很大度很理解的样子.
    未未到底是大了.都幼儿园毕业了呢.到底不再是以前的小幼儿了.
    不过同样出乎意料的是,那天把未未送到奶奶家,临到我们要回来,未未哭了.
    那天一起始说得好好的,我们吃完晚饭回来.未未也答应得很爽快.但是当晚饭开吃的时候,未未不声不响地坐在桌边,情绪开始低落.爷爷奶奶问怎么了,未未一声不吭,我说,是不是不想爸爸妈妈离开呀?我话问完,看着未未的眼里就开始充盈泪水.未未开始哭.
    后来我说,要不妈妈和你在村子里逛一圈.
    于是我们两个手拉手,在村子里溜达了一圈.我说走个O字型路线,未未说要走个8字型路线.
    看到了一些大叶子的南瓜叶子和藤匍匐在地上.一些夜来香开在别人家的屋前屋后.淡紫色的喇叭花形,还很拙嫩,我告诉未未它们会结出一颗颗黑色的花籽,我想找出一颗作为佐证,结果找了半天没找到.
    我说,未未,妈妈会想你.未未说,妈妈,我也会想你.
    我说,未未,你会多想妈妈呀?未未说,妈妈,我想你,从地面到屋顶那么高.
    我说,那么,妈妈想你,从地面一直到老樟树树梢那么高.
    当未未说,他想我,有从地球到冥王星,又从冥王星回到地球,再从地球到冥王星,再从冥王星回到地球这么远的时候,未未笑嘻嘻地说,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我们手拉着手,就回去了.
    只是.非常意想不到.一进门,那时候天已暗,他们催着我快点走,而在我拿包拿东西的时候,未未仍然还是哭了.
    我们走在路上,从在村口开始,一直到路程行进一半,未未不停地打来电话,哭着喊:妈妈,我要你们回来!妈妈,我要你们回来!
    未未从四个月大,就离开我交由奶奶抚养.在他一两岁的那个期间,已经略知人事,每回我去看他,他会很兴奋,每次我走之前,都是他爷爷奶奶先把他抱开,然后我偷偷地走.而他每次发觉我不见了,总会以肢体语言表明,他要上楼,他要下楼,他要到这里去,他要到那里去.想来在他的小小的懵懂的心灵里,他在不安地感受着离别,感受着一个熟识的人不见之后的茫然.但那时候的不安,在程度上总估计不会太大,只需他爷爷奶奶抱着他在村子里多逛逛,找了一会没找到,也就作罢.甚至就是去年,未未中班时的夏天,关于离别,未未的反应也是淡淡的,我们跟他说再见,他也就说顺和地说再见.
    没想到今年的未未,情绪反应居然会这么大.即使是上周未,我第二次回去看他,临到走了,仍然大哭,抱着我,不让我走.
    未未真的是长大了.  /2007.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