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不怕

    我没有坐过长途,在车上呆十几个小时的那种.我的路途,基本上就是在省内打圈圈.未未两岁之前,一直呆在乡下的奶奶家里,我基本上隔一个星期就去看看他.婆婆在离县城不到十公里的地方,这意味着去之时我在到终点站之前时就半路下车,相应地,回来之时,就只能在公路上拦车了.
    说一个最巧合的遭遇.那天我正站在路边,有一个私家小汽车从我身边驰过,在我前面大约三十来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我们拦车,基本上都是客运车,有时候一些回程的出租车,赶上空着也是空着,也会愿意以仅比客车贵一半的价格捎带捎带.有时候,也有一些小汽车,基本上是单位车,司机攒点外快.看到小汽车在我前面停下,我想,可能自己遇上第三种情况了.跑前去,果然.不过不是单位车,是私家车.一对小夫妻俩,看我在路边站着,想赚个过路费也行.
    上了车,就不免闲扯.最后理出来的关系是,他们小俩口是我LG高中班主任的女儿女婿.
    我LG经常说他班主任对他很好的.在高考之前的某一阶段,他就吃住在班主任家里.大学毕业之后,班主任搬家了,就失去了联系.现在忽然由半路拦车,又重新连上了关系.回家和LG一说,都说真是好巧.
    记得曾经有个美国系列剧,<公路上的故事>.讲述发生在公路上的各色故事.以故事的要求看待,我遇上的最有情节的一次,也是在我看望完未未回来的路上.
    序幕的拉开都是一样的.我在路边正等.一辆双排座工程车在我前面一点的地方刹车停下.跑过去,里面两男人.驾驶座上一个,副驾驶座上一个.拉开后排车门,我就坐到了后排上.
    上了车,心里就有点开始打鼓了.所仗的只是路程近,八九十公里,从上车到下车,总共只需短短的一个小时.但一个小时,也足够很多事情的发生了.我的意思就是说,他们会不会比方到了杭州,不减速让我下车呢?想象只能尽于此,赶紧设想,如同一个困在黑房子的人,如何把被困的讯息传递给外界.
    小鼓打了好一阵,同时,惯常的路途的情节开始展开:聊天.
    两个男人是电信公司的.夜半去某地抢修.抢修完了回来.开车的困得要命.于是不开车的就建议搭上我.
    我如果这么说,你还不明白,那么,我再直白些.他们需要有人解闷,解乏.所以,他们搭上了我.
    我一点都没有生气. 为什么我居然不生气呢?按理,我应该生气的.按最典型的情节设计,我应该勃然大怒,厉声喝道:"让我下车!"然后在他们一溜烟的尾气中,站在公路边上,自尊自爱不受欺侮的傲然样子.
    但我一点都没有生气.也许仅只是对他们连夜来回的理解.或者说,是对他们坦率的一种认可.解闷解乏总是相对的.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谁也没有比谁高尚,也同样谁也不能够轻易就贬低谁或者被贬低.
    但聊天也持续得不久.最外围的查查户口.说一些随景想起的事情.对一些对各自职业的想象.不淡不深,一切都点到即止.当然,最根子在于,如果他们想要的只是解闷,他们希望遇上的,一定是一个巧然嫣然风情万种的女人,而我,偏巧和他们所期望的毫不靠谱.多么遗憾.
    不淡不深中,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这当中,他们忽然鸣了一声喇叭.那是一个三叉路口.有一辆面包车看到他们工程车自重大,友好让行.他们鸣喇叭表示心领及感谢.这一个子让我对他们的印象好了起来.想起之前的打小鼓,觉得有些好笑.
    到城市的外围,我在一个公交车站下了车.临下前给车钱,他们没有收.
    他们的车子,很快就融入了马路上的车流之中.
    这是一趟最应该有情节有故事的路途.因其没有情节没有故事而令人回味.
    至今我已经忘了甚至当时我们说过什么话题.他们可否有小孩,是男孩还是女孩.路途么,总就是这样.因景因缘地在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相逢,笑也笑了,话也说了,一到目的地,到下车的时候,时间夹杂在里头,仓促得连说再见的短隙都不能够有.我常想起浪头.一个浪头过去,水花就此四散.用浪花比喻聚散不是我的独创,但是,的确很形象.
    生命只是一段途程.沿路遇上同路或者不同路的人.同路的,那是有缘,有缘者才会有行.不同路的,或者不能再同路的,也只是因为,缘尽.彼此走好.能够记起或者再不记起,不必在意./2007.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