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从有个人——姓名籍贯年龄婚否一概不详,许多年以后有种叫影视的艺术,通常管他叫路人甲——走在路上开始。路人甲走在路上,忽然发现路边的莲塘里,寒冬腊月的,开放着三朵莲花。
一朵白色,一朵粉红,一朵大红。矗立在满池的枯叶残梗中,每一朵都有海碗那么大,开放了七八分的饱满。
在这之前,谁也不曾留意到花开的位置是否曾经有过三个花苞。围观的人越围越多,都啧啧称奇,一些虔诚的老婆婆,从花瓣上方看到了细细密密的光芒,她们跪在阴冷的泥地上,开始集体诵念。
从午时到未时,日头在天的这一边稍稍偏到了那一边,如同开放之前的无根无由,顷刻之间,仍是开放得七八分饱满的三朵莲花,无前无兆无声无息地一齐凋零,花瓣一片片洒在池塘面,水底里浮上来很多青鲢鱼、红鲤鱼、黑鲫鱼,人们看着它们一片片被逐食,直到池水复于平静,除了枯叶残梗,池塘再没有别的异样。
后来,人们知道,村头的张婆,午未时在李铁匠家接生了一个女娃。
女娃本来不时兴取名字。李铁匠家的这个女娃,却取了名,叫李莲。
离村子向西十里,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有为的老和尚。李莲满月之日,李铁匠夫妻抱着她前去求解。这个老和尚素以明慧多智闻名,脸上也露出不得解之色。三天后,他寻到李铁匠家,交给李铁匠一付刻有莲花的金锁片。李莲刚吃完奶,裹在大红面的襁褓里,衬得小脸粉粉红,带着婴儿肥的圆润。老和尚双眼凝视,然后向李铁匠提出要收李莲做个寄名女弟子。
老和尚合手称了一声:阿弥陀佛。脸上很平和,看不出是灾,是劫,还是福。
一晃,李莲就长大了,无忧无虑,就象所有的小孩子一样。对于为什么每年总要到没有糖果没有键子没有小伙伴不能大声说话也不能大声唱歌的那么一个地方,呆呆地坐着,看明黄色的经幢在一片凫凫的香烟味及低低沉沉的一些诵念声中不飘不摇,李莲懵懵懂懂,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她想,别的小孩,当然也这样。
在李莲十六岁生日那一年,那一天。
一早她团坐在禅房的草蒲上。老和尚坐在对面,双手合十,慈眉低垂,眼观鼻,鼻观心,入定。每年的这一天,他们都要这样子对坐一天。初时李莲也不安生,屁股东扭西扭。幸好老和尚只管自己入定,从来不顾她如何坐在草蒲上自娱自乐解闷。一年一年下来,到这一年,李莲倒也已经有足够的定力可以坐上不吃不喝不动不行的二个时辰。
日头从天上的这一边,稍稍偏到了另一边。正是午未时。
李莲忽然之间,对眼前的老和尚萌发一种恍惚之感。老和尚精目睁开,凝神片刻,和霭而笑。李莲跟着一笑,顷刻之间,前世往事,俱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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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就这样开始了,或者说,结束了,烦恼的人自烦恼着,有慧根的人需要的只是这么一霎。李莲就跟了老和尚,学佛。最后成了正果。那个莲塘那以后常年香火不断,不知道哪一年,莲塘边上出现了一个庙堂,专门供奉着李莲,人称李莲娘娘,据说专管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人间一切烦苦。
据说很灵验的。/200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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